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涌泉创新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桌面CNC走“3+2”组合路线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AI 导读

涌泉创新创始人王昊认为五轴当前不具备PMF,只有极少数场景必须用五轴,公司因此选择三轴为基础、五轴联动可升级的“3+2”路线。这家2025年4月成立的公司已聚集约200名员工,新品众筹金额超1600万美金,并连续完成种子轮、天使轮和Pre-A轮融资,投资方包括源码资本、经纬创投、方广资本等。

正文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做过巧克力打印,操盘过大疆测绘激光雷达,他带200人创业。

作者丨姚单

编辑丨董子博

见到涌泉创新创始人王昊,是在一间略显拥挤和忙碌的办公室里。

去年,这里还只有几位核心成员。短短一年多,办公室里已经聚集了约 200 名员工。涌泉创新成立于 2025 年 4 月,这家公司扩张的速度,几乎写在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。而驱动这场扩张的,正是它在众筹市场上的爆发。

众筹首日,金额和客服咨询量都远超预期。每天一两百个问题涌进来,其中不少问题十分刁钻,回答起来并不容易。王昊和团队甚至会互相打气:“解决好这个问题,就又多了 5000 美金。”

涌泉创新不是今年最早的一批众筹玩家,却以超 1600 万美金的新品众筹成绩进入大众视野,这个数字打破了“先发者占位”的偏见。

这份不迷信先发的判断,同样延续到了他对五轴的选择上。

“五轴当前不具备 PMF,只有极少数的东西一定需要五轴加工。”

2026 年的桌面 CNC 赛道,正被五轴点燃,玩家众多,似乎谁先众筹谁就有先发优势。王昊认为,五轴一定是未来用户的需求。但当下,五轴却只能服务极少数场景,大多数需求三轴就够了。

以此,王昊也为雷峰网·鲸犀解释了公司为何选择了一条“3+2”的路线——三轴基础,五轴联动可升级。

成立一年多,涌泉创新已连续完成种子轮、天使轮和 Pre-A 轮三轮融资,投资方包括源码资本、经纬创投、方广资本、耀途资本、靖亚资本、元生资本等。头部资方在一年内连续下注,大量的金钱,投向的是一个学习能力颇强的创始人和综合能力颇强的团队。

王昊是山东淄博人。2012 年,他开始玩 3D 打印,本硕都做金属 3D 打印课题。研究生期间,王昊和同学在哈工大创业园地下室做巧克力 3D 打印,设备卖给商场做噱头,发现层纹、太慢、没有 PMF,项目被他亲手判死。之后,他又转向巧克力 2D 喷绘设备,产品最终进了好利来、黑池等品牌的工厂。

“学生创业,我知道自己缺很多东西,距离做一款好产品 gap 太大。与其这样,不如先去一个能做好产品的地方,学习一波。”后来王昊加入了大疆,开启数年大疆产品经理之路,历经了手持云台、激光雷达产品线。

他直言,“进大疆的目的,就是想知道一款好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。”

2023 年 8 月,王昊从大疆离职,开始不断调研整个 Maker 行业和玩家,涵盖金属 3D 打印、多材质打印、UV 打印机以及 CNC 。

从技术壁垒、C 端破圈可能性等方向考量,王昊最终将目标放在了桌面 CNC 身上。

“当时我人肉做了一遍 BI,几乎找到了网上所有关于桌面 CNC 产品需求的数据,然后开始脑暴,构思机会点在什么地方,再带入我本身——我作为一个工程师也需要 CNC,我需要什么东西?这样定义出来了产品。”

定义完产品之后,王昊没有急着开工,而是先做定量验证:做问卷调查、用户访谈,把产品细节参数一项项敲定下来。

就在产品定义基本定型的当口,巢匠科技第一款桌面 CNC 产品上线了,对方的产品定义跟他当时想的相当接近。先发者已经占位,王昊开始重新掂量:方向要不要调整?自己还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?

01

哈工大求学:从焊接专业到 3D 打印创业

雷峰网·鲸犀:你本硕都在哈工大,我们想听听你的求学经历。

王昊:对。我是 2011 年入学哈工大,读的是焊接技术与工程。

雷峰网·鲸犀:这个专业是你自己选的吗?挺小众的。

王昊:我自己选的,当时这个专业是挺小众的。之所以选它,是因为我高考前几天刚看了一个央视视频,讲高铁钢轨的焊接,说焊缝处比其他地方还更结实,当时让我非常震惊和好奇。后来看到哈工大的焊接专业号称亚洲第一,分数又没有计算机那些那么高,所以就选了这个专业。

我当时也没考虑很多,只是觉得学互联网的人特别多,是不是就不去凑计算机的热闹了。而且这跟我本身也相关——我小时候就喜欢做各种手工。后来才知道,材料专业其实是机械专业的基础:有了材料,才有机械和电子;有了电子,才有软件,材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学科。所以我后来从哈工大出来,从事的也是机械方向,在大疆做机械结构工程师。对材料这块的理解,很有助于我做好机械这件事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本硕时期主要研究哪些课题方向?

王昊:那时候 3D 打印很火,所以我本科和硕士都在做金属 3D 打印这个课题。

雷峰网·鲸犀:一几年开始的?

王昊:我 2012 年就开始用 3D 打印机了,当时做各种比赛需要做原型。刚好 2010 年前后有一波风潮:国外开源的 3D 打印机运动传到国内,出现了各种各样的 3D 打印机公司,有打塑料的,甚至有打巧克力、打煎饼的,很多很多材料。所以我在研究生的时候做了一个创业项目——巧克力 3D 打印。

雷峰网·鲸犀:是大学生创业大赛项目吗?

王昊:对,我们就在哈工大前面的创业园里,一帮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地方做开发。冬天很冷,大家在公寓楼下、地下室做各种实验。这是最早的一次创业。

雷峰网·鲸犀:第一次创业商业化如何?设备卖给谁?

王昊:当时主要卖设备给商场做展示噱头,其实后来没有卖很多。当时也想过卖给蛋糕店,但后来发现巧克力打印不太具备 PMF——巧克力以往都是用模具做三维形态的,用 3D 打印一方面有层纹,另一方面时间很长,不具备商业化条件。后来我去了大疆,我那个合伙人朋友也来到深圳找到我,想继续做这个方向,我就利用闲暇时间跟他一起探索,最终在巧克力 2D 喷绘上找到了一条路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雷峰网·鲸犀:巧克力 2D 喷绘?

王昊:就是在生日蛋糕上面的白色巧克力盘,用黑色巧克力在上面写字。以往都是人写,写得很丑,影响蛋糕店的品牌形象,而且容易写错——一打开发现写错了非常尴尬,比如本来要写给张小姐,结果写成了赵小姐。所以我们做那种设备,现在深圳的好利来、一点一刻、黑池等品牌,都在他们的工厂里用这种设备。

雷峰网·鲸犀:为何你毕业之后没打算继续做这个事?

王昊:研究生的时候,我觉得巧克力打印这件事太小,这是第一点。第二,学生创业,我知道自己缺很多东西,做一款好产品 gap 太大。与其这样,不如先去一个能做好产品的地方学习一波。

雷峰网·鲸犀:第一次创业是你自己做,还是有搭档?

王昊:有搭档,叫杨佳锷,后来大家都叫他锷哥或者杨总。他是我研究生期间的合伙人,只是我们选择不同——我毕业后选择去大疆,他选择毕业后继续创业。研究生期间我们大概一起创业了两年。

其实在研究生创业之前,我还做了很多探索,想着自己能做点什么产品。研究生毕业后,我去了大疆,比较完整地学习了一套怎么做研发、怎么做系统工程、怎么做产品的方法。

02

大疆经历:从如影到测绘激光雷达

雷峰网·鲸犀:你加入大疆的契机是什么?

王昊:是因为我在大学打了很多比赛,我打得最好的比赛是水下机器人大赛。

大学期间,我拿过一个水下机器人大赛的国家一等奖,也因为这个奖项顺利地保研。在高光时刻之前,我还参加过各种比赛,从学院级到学校级再到省级,涵盖挑战杯、大学生创业大赛等。因为参加一次比赛就像一次小创业——所有资源都不是从天而降的,你得自己争取条件,在有限的条件下把一个很难的难题协作好,这本身就是创业的核心要素之一。

大疆当年特别喜欢招打比赛打得好的人。我也因为这些经历,2016 年进入大疆,来深圳实习,2017 年正式入职。

雷峰网·鲸犀:一般实习多久转正?

王昊:当时正常是实习两个月,但我的 Mentor 王鹏持续召唤我过来实习,所以我实习了大概半年。

雷峰网·鲸犀:王鹏是在 DJI 担任研发大区负责人,后来加入速腾聚创,助力其上市的那位吗?

王昊:是的,王鹏是应届进去汪滔亲自带的,也是 DJI 早期拥有研发终面权的几个人之一,在 DJI 负责过技术方向核心产品和RM 的人才体系,可以讲是很好继承了 DJI 的方法论和价值观。王鹏作为我的Mentor也把这套思路传递给了我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一开始在什么产品线?

王昊:最开始我面临一个选择:做嵌入式工程师还是机械工程师。当时王鹏告诉我,机械工程师更容易转产品经理,而产品经理在大疆的定义是产品的总负责人,要看的维度很多。

我进大疆的主要目的,就是想知道一款好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,所以希望走产品经理这条路,刚进大疆时就定下了这个方向。在嵌入式软件和机械之间我选了机械——选嵌入式软件会进行业应用组,做工业无人机;选机械会进激光雷达组。所以我就进了激光雷达。

雷峰网·鲸犀:2017 年就进激光雷达组了吗?

王昊:我 2017 年最开始还在如影,做手持影像做了大概不到一年,后来才转到激光雷达。

雷峰网·鲸犀:如影和激光雷达的技术难度有什么不一样?

王昊:两者区别挺大。你可以把激光雷达理解成一台相机,里面有非常多光学机械、精密机械相关的东西;如影做的是云台,更多是宏观的大结构件。应用场景也很不一样——激光雷达主要用于测绘、自动驾驶、机器人这些领域,它本身是个感知传感器,要求精密、体积小;如影的尺寸可以大一些,但复杂度同样高,用户体验是核心,主要服务于拍摄场景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在大疆激光雷达组负责什么?

王昊:激光雷达分了三个线:车规车载、测绘、机器人。我负责的是测绘这部分。

雷峰网·鲸犀:测绘这块有什么技术难点?

王昊:难点要先看业务场景。一个是挂到飞机上从上往下扫地图,可以把森林情况调查清楚;矿山行业需要测量土方体积,用激光扫出完整轮廓就能算出体积;还有安防巡检类的,比如电线巡检,检查线路上有没有问题,或者树木距离是不是太近、会不会导致断电。这是航空测绘这部分。

还有地面测绘,比如手持雷达扫街景,把地面上所有的 3D 物体建模出来——一方面给自动驾驶公司使用,另一方面给游戏重建场景用。还有事故现场重建,也会用激光雷达去扫。这就是测绘:它本质上也是相机的一种,只不过探测的是三维形态,能把 3D 记录下来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在测绘线做了哪些事?

王昊:当时我做了两块:一块是自动驾驶——做了小鹏的激光雷达,搭载在小鹏 P5 上。加在一起,小鹏后来完全走向了不需要激光雷达的路线,不搞雷达了。另一块就是测绘,我做 Avia 一代、二代以及几个单点测距雷达,加起来大概三年多时间。

雷峰网·鲸犀:三年时间,最大的成就是什么?

王昊:就是 Avia ,这是一款航空测绘的激光雷达。这个成像雷达在当时市占率大概达到 70%——在航空测绘这个细分场景里,当时有七成用户会集成我们的雷达去做完整解决方案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雷峰网·鲸犀:是那个节点本身爆发了需求,还是产品只有你们能做出来?

王昊:这个需求其实一直存在,只是以往都是奥地利、欧洲那些公司做的雷达,非常昂贵、笨重,很多是从军事场景走下来的。我们做的雷达更多从消费的角度去定义:价格非常便宜,性能足够好,集成速度也很快,所以很多用户直接就买我们的东西。这个场景一直存在,我们只是用一个性价比比以往好几倍的产品打进来,所以很快就达到了很好的市占率。当时也有国内其他厂商,比如禾赛、速腾,他们也出了激光雷达,但都不是完全为测绘产品优化的,他们的主战场是自动驾驶。我们这条产品线就是为测绘优化产品,场景匹配度、性能、价格,再加上大疆品牌背书,都是最好的。

雷峰网·鲸犀:这是要参与产品定义的工作吗?

王昊:大疆 2022、2023 年之前的产品经理,也就是我做 Avia 一代的那个时期,产品经理都是要同时负责产品的需求匹配——往前端走到用户那里,知道产品怎么定义;要负责产品核心的技术架构,比如光学系统核心方案的选择;还要负责整个研发过程的管理、量产交付的过程质量,这是项目经理的工作;同时重点参与宣发。所以当时的产品经理是产品主负责人的角色,从头到尾把产品带起来,里面包含三个角色:产品需求经理、项目经理(管时间、质量、成本)、系统工程师(管技术架构和研发问题),当时是三合一去做这件事。

雷峰网·鲸犀:挺完整地经历了一个产品周期。

王昊:对,获得了一个比较完整的锻炼。但后来大疆把这三个角色分开了,就没有以前那样更通识的锻炼了,现在是更专业的锻炼。

03

创业方向探索:从 3D 打印到 CNC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什么时候开始观望创业方向?

王昊:创业方向的寻找,其实贯穿整个大疆时期。我从 2018 年开始,用闲暇时间帮研究生朋友创业——研究生不是一起做巧克力 3D 打印嘛,后来我帮他找产品 PMF,也以旁观者的方式参与了创业的过程,包括比较艰苦的那段时期,大概知道了创业是什么感受。

2021-2023 年那三年,我一直在各种探索方向,主要探索方向就是桌面制造。我花了很多精力去探索:能不能用创新的热源实现金属加工,用什么方式实现多色,用什么方式实现更高精度,用什么方式让金属制造成本更低。这个课题也是我 2023 年从大疆出来之后的主课题。

2023 年出来,我一直在家里做技术方案的探索,把全部时间扑在 DIY 、做实验、调研市场,搞了一年多,那个时候就像是在海里游泳,远处的岸边遥遥无期,没有参照物甚至不知道是否在被海浪往后推,很多次想放弃,但好在找到了方向。

雷峰网·鲸犀:哪个课题你看得更深?精度、多色还是别的?

王昊:纵观来说,我看得最深的其实是金属制造。我现在做的方向就是金属制造,只是它不是 3D 打印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之前就做过 3D 打印,金属 3D 打印不在创业考虑范畴吗?

王昊:那时候做过探索。但当时激光光源和振镜的成本过高,很难做到合适的价格,一台肯定要 10 万块钱左右。

现在要做的话,在毛利合适的情况下,5 万多就能拿下来,更早之前是不行的。上游激光器和振镜系统的自研和降本到一定程度,才解锁了消费级金属 3D 打印。但 2022、2023 年那时候,低成本的方案只有熔模铸造和 CNC。

雷峰网·鲸犀:供应链变化还挺快的。这个门槛是不是比 CNC 还高?

王昊:我认为它对用户的使用门槛可能比 CNC 还低一些,各种切片都可以自主完成。只是操作复杂性上,需要人工手动做的事还比较多。另外它做的是比较细分的场景——形态复杂的不锈钢件。CNC 相比起来产品会更丰富,做铝合金、铜以及各种木头、石头都可以。我认为这两个工艺其实有很强的互补性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还考虑过哪些方向?

王昊:我有一段时间,考虑把 UV 打印或多材料打印作为主方向。

那时候我感受到多彩打印可能有爆发机会,所以做了一些探索,但发现核心问题还是打印头——打印头是别人的核心技术。如果我要自己做喷头,投入量非常大,因为那是 MEMS 器件,是微电子器件,开发难度有点像做芯片加工。所以我没有选这个方向。第一我不擅长做 MEMS 这类东西,第二它的护城河没有 CNC 这么深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认为 CNC 最深的护城河是什么?

王昊:CAM 软件也可以理解为 CNC 护城河最深的地方。到目前为止,没有一家公司实现输入模型后自动完成 CAM 路径编排、生成加工,没有人做到。哪怕我们,也只是做到了一些场景下的自动加工,全场景覆盖做不到。这有很多 AI 参与的事,就像自动驾驶——模型丰富度太高,毛坯形态多种多样,就像路上的东西一样多样性、不可预测。所以它难度很大,而且是很吃数据的事。

第二是硬件:如果只做非常轻的切削,比如切木材、切塑料,难度门槛其实不高;但如果要在有限的成本预算、有限的重量之下做金属重切削,难度就非常大。我们在这块是行业里做得最好的——在 120 公斤的重量下,相比以往的竞争对手,我们提高了大概两到三倍的加工效率。核心就是在已有的价格、成本和重量约束之下,怎么把性能做到最强。这里会涉及很多材料学、制造相关的东西——凡是从机械跳到了材料和制造相关,就已经变复杂了。

雷峰网·鲸犀:所以你选择 CNC 的核心原因是看它的壁垒?

王昊:对,以这个为前提。很重要的一点是,CNC 有潜力做得非常便宜,而便宜是它向 C 端爆发的一个先决条件。做到 C 端、把它做成兴趣消费品,大家自然会对比花多少钱买一个兴趣,可能几千块、一万块是合适的价格区间。在这样成本限制下,我能不能把 CNC 做到足够好?金属 3D 打印不可能,熔模铸造到最后有可能但体验太差,CNC 是有可能的。而且 CNC 做的东西丰富度非常高——从金属到木材、石头,可以做装饰品、首饰等等,可以开启更丰富的内容生态,所以它未来的破圈潜力更大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但你们的 CNC 也不便宜啊。

王昊:我们的也挺贵的,甚至比其他人更贵。

我想说破圈这件事是一步一步发生的。现在这个圈层,是工厂里一帮工人守着几十万、十几万的机器。进一步扩圈,是在那些工程师、手工艺人。

我们最近发现很有趣,很多行业都需要我们的东西,比如博物馆修复。

小提琴制造、手提包制造,都需要用 CNC 做金属件或木件,这个场景很丰富。这些场景里的工程师、设计师,因为机器变便宜、变易用,有权利把制造能力从工厂收回到自己手里。这是第一层破圈,潜力已经很大了。这一层破圈需要的价格不是几千块人民币那种,几万块其实都可以。第二层破圈才是从工具到玩具的破圈——刚才说的全是工具属性,第二层破圈需要的条件更多、更苛刻,需要提前规划和慢慢实现,需要时间。

04

1600 万美元众筹背后,涌泉做对了什么?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从产品定义到上线,期间遇到过什么技术难题?

王昊:还是挺多的。如果从产品或技术难题上讲,核心是我们的路线要把工业级或接近工业级的性能放到桌面上,还要足够轻、足够小、足够便宜,这就必须做大量自研。换句话说,工业机床为什么贵?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同等性能还便宜几倍的。中间有大量自研工作,比如主轴本身要自研。

机架本身要做大量自研。比如我们的机架,怎么做到 100 公斤的效果跟别人 300 公斤的差不多,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难的技术和工程问题。还有主轴,原本同性能的主轴可能要花大几千块钱,怎么把它做到小几千甚至几百块钱,这是第二个大问题。这是硬件角度。

软件角度也一样:行业里自动 CAM 编程做得比较好的是一家美国公司,他们做了大量投入和工艺实验,但到现在也没有实现完全自动化的 CAM。我们也投入了很多精力去实现它,这是一条比较难走的路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的产品介绍,1500 瓦主轴、九位自动换刀,还有自研 CAM,跟其他家的差异在哪里?

王昊:我们的参数在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,比之前最好的那家每个方面都要高出一倍。

雷峰网·鲸犀:出发点是什么?

王昊:出发点还是要看我们打什么人群。我们希望产品能覆盖更多专业人士。CNC 要破圈,是从最核心的专业人士往非专业人士去破的;之所以说要破圈,是因为它现在还没破圈,主要业务场景还在专业人士那边,不管是公司还是专业个人。所以我们的产品要先匹配那部分的场景需求,要做得足够专业、足够高性能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雷峰网·鲸犀:所以也会更贵。

王昊:对,也会更贵。但我们价格其实也没有更贵,相比竞品差不多,甚至五轴情况下比竞品更便宜。

雷峰网·鲸犀:这些定义和架构背后的选择,是前期做了很多调研?

王昊:对,调研工作其实自 2023 年就开始了。我 2023 年 8 月从大疆离职,那时就开始不断调研这个行业和竞争对手。我几乎看遍了网上所有 Reddit 和 Discord 上的用户交流,对这些企业如数家珍。

当时我人肉做了一遍 BI,几乎找到了网上所有关于桌面 CNC 产品需求的数据,然后开始脑暴,构思机会点在什么地方,再带入我本身——我作为一个工程师也需要 CNC,我需要什么东西?这样定义出来了产品。

定义完产品之后,我开始做定量验证:之前是定性判断,基于我的常识;后来做问卷调查、用户访谈,逐渐把细节参数定下来。当时巢匠科技第一款桌面 CNC 上线了,我发现它的产品定义跟我当时想的有点类似。

雷峰网(公众号:雷峰网)·鲸犀:这会不会导致你后来对方向做了很大改进?

王昊:方向还是原来的,只是要想清楚他们在先、我们在后,怎么做得更好。

首先,他的产品概念跟我想的类似,但我在很多地方想得更进一步。比如加工功率,我的目标是 1.5 千瓦,要高 100%;加工幅面,他是 200×200,我们是 400×300,体积大了 3 倍;他以三轴为核心,我们进入五轴,因为五轴一定是未来用户的需求。

把这三个主要差异列出来后,我做了论证。比如一位北美用户想购买一台桌面 CNC 做摩托车改装件,需要约 16 英寸的总长度,与我们的尺寸完美契合;同时也担忧 800w 的主轴功率会导致加工效率低下,因此希望有更大的功率。用户的需求跟我想的三点完全重合,也论证了我早期大量的脑暴是有效的。

在这个基础上我更进一步,在很多指标上做得更强,这是基础。第二,营销能力上要做得更好——部分产品定得还可以,但量产交付很差,市场营销做得也不好。我们要做八爪鱼,在产品定义、产品实现、市场营销这些能力上都要比别人好很多,才能真正胜出。

那次的事情更多是给我激励,让我更肯定这个方向和产品定义。后来当时有巢匠科技和造物时代两个产品一直在众筹:造物时代是 Z1,1000 多美金,更面向入门人群;巢匠科技面向专业人群,两者重合不多。当时我在打赌,觉得巢匠科技众筹会更多,因为现在主要场景在专业场景。后来结果也是这样,巢匠科技比造物时代高 20%左右。

雷峰网·鲸犀:看得出来,你们做了很多功课和准备。

王昊:对,我们其实从很早就开始筹备整个产品营销的过程。九月份整个月我们都在外地打仗,各种冲。

雷峰网·鲸犀:怎么打仗?

王昊:冲展会,跟用户做交流,展示机器能力,不断收集用户想看什么。比如当时用户想看难切削金属、不锈钢的加工,我想那直接在芝加哥展会现场展示我们怎么切不锈钢,这比我们在家切的效果更震撼。

当然实现这个不容易,需要很多兄弟一起协作。在美国展会现场,我们干到十一二点,展馆都要关门了,我们跟工作人员商量晚点关门。现场出了很多问题,但关关难过关关过。美国物流非常不靠谱,几乎所有东西都送晚了。

当时还有一些极限操作。比如有台机器送到这个展会,到了现场发现展出的地方只使用低压电,我们不得不亲手焊接了一条低压电线。又或者机器因为运输损坏,我们现场买工具展开维修;机器没送到,我们自己租货车去拉、来回运。这些充分调动了我们的主观能动性,心力和体力都调动得很充分。

我们整了三个展会,美国两个,德国一个,还搞了一场硅谷线下活动。过程中,我们收集了很多爱好者反馈,结交了很多朋友,收集到非常多的赞叹,做了很多见面会,让大家知道我们的产品是真实的、团队是为用户着想的。这就是我们的宣发。

雷峰网·鲸犀:这是你们 CMO 在操盘吗?

王昊:对,大的战略是她去定的。

我们想清楚了,绝对要在各个方面都很强才行。当前众筹到了 1500 多万美金,我的目标应该是在 2000 到 2500 万美金。

雷峰网·鲸犀:这么高?我以为冲刺 2000 已经是极限目标了。

王昊:还是很有希望的,2000 万是我们的底线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雷峰网·鲸犀:前面几个月也有好几款别的桌面 CNC 产品在众筹,但没什么水花。你们最核心的爆发点是什么?

王昊:第一从产品概念出发,之前我也判断过到底以三轴为主还是五轴为主,我们判断以三轴为主,核心是五轴当前不具备 PMF——只有很少量的东西一定需要五轴去做。

第二,到底是做零部件还是做雕塑。很多做五轴的厂商有惯性思维,觉得拓竹做雕塑,我 CNC 也做雕塑。但五轴当前的主要使用场景不是雕塑——雕塑四轴就做得很好,3D 打印也做得很好,竞争工艺太多,五轴没什么优势。很多竞品一开始的定义就是 AI 生成雕塑,然后去做,这个产品概念存在 PMF 风险,用户不买单,用户主要还是做零部件。

产品定义正确的,我觉得是巢匠科技和造物时代。这算是两个正确的产品概念,所以哪怕实现层面不是那么极致,众筹上也有不错的成绩。我们各方面做得更好,能有更好的成绩,我觉得是比较正常的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的性能要求更高,有踩过哪些坑?

王昊:其实没有踩过太多坑。有印象的坑都是有巨大损失的大坑,但我们早期的坑都是通过更低成本的验证对比避掉了。比如早期一些友商的换刀方案,用高速旋转然后瞬间停止来实现锁紧。

这种方案我一开始挺喜欢的,还跟我们的系统工程师做了很长时间的 PK。我说这个方案很低成本,可以用它,但他觉得可靠性不行。我们就做了对比验证,也找了行业里做这种方案的鼻祖,看他们表现如何,发现那个方案确实可靠性不行,就更坚定走现在这个路线。直到后来友商在公布量产前变更之后,也把这个方案改成了类似我们的方案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的这个方案是首创?

王昊:自动换刀主轴不是全新的技术方案,目前市场上已有较为成熟的应用,尤其是在工业级设备中。不过,传统工业级自动换刀主轴的价格通常较高,普遍在数千元甚至上万元。我们在现有成熟技术方案的基础上,结合桌面级 CNC 设备的实际需求,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与改进,以更好地兼顾性能、成本和使用体验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现在应该开始筹备交付了吧?

王昊:对,交付的人大概两个多月前就到位了,工厂已经建完,下一步就是开始试产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自建工厂吗?这么快?

王昊:对。我们租了工厂场地,楼板是现成的,但所有系统都是我们自己搭建的,不做土木的活。

雷峰网·鲸犀:很多产品在交付上貌似都会 delay,这一块是不是蛮有挑战的?

王昊:我觉得还是设计能力的问题。你知道大疆以前为什么能把产品做好吗?因为工程师能力强,产品经理的目标足够高——要做就做比别人强很多的东西,一直走到物理极限,这是大疆人做东西的态度。但这需要工程师非常激进,而且能力 hold 得住。所以人很重要。

为什么我现在招很多人,大疆人其实工资很高,但很多时候看似两个人好像都行,甚至 A 是外面的、工作时间更久。B 是大疆的、可能时间很短,但我们也会选 B,因为做东西的心态不同、追求不同。很多时候技术、知识本身是可以很快获取的,特别是现在 AI 越来越流行,知识的溢价已经变少了。现在更多的溢价在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、有怎样的追求目标,以及他过去事迹所证明的执行力,他到底能不能做到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们的团队现在有多少人?

王昊:200 人。

雷峰网·鲸犀:扩张得好快,去年你说年底大概扩张到 100 人左右,今年就翻了。

王昊:对,公司要赶紧交付东西,所以招人非常激进。当时跟你聊的时候主要招研发,最近在招制造人才,还有产品、市场营销的人才。产品方面是因为我们有后续的产品——产品开发往往需要一两年,所以要提前准备。

05

不止于桌面 CNC,把制造能力交还给每个人

雷峰网·鲸犀:你从看 CNC 方向到现在,行业有哪些很大的变化?

王昊:第一个变化是这个行业变得更热闹了。2023 年的时候只有造物时代一家众筹还可以,但也就 300 多万美金。到现在,这变成了一个众筹上频出很高成绩的领域,行业确实已经比较火热。

但火热不代表市场容量会快速上涨——它会很快上涨,但增长逻辑跟拓竹不同,还是要回到刚才说的两次破圈这件事上。

雷峰网·鲸犀:公司中文名叫涌泉创新,背后有什么寓意?

王昊:我觉得公司最开始虽然做创客工具,但未来的使命比较大,最终还是要服务于人。“涌泉”有几个原因:一是涌泉相报,我希望公司每个人、每一个参与方都获得很高的回报,也包括我们的用户——他们买了我们的东西都能有很多回报,我们希望给用户价值。

二是希望我们的公司和产品能给别人 inspiration、给人灵感,有个成语叫文思泉涌,我们希望我们就是那个文思,给人灵感。

第三,我很想选择一个实际的具象作为公司名,这样的东西容易记住、能实际看得到,就像苹果、竹子。我不想取比较意象化的东西,要具象化。再者,涌泉的泉是 spring。当时 CTO 张敏提到一点,他觉得接下来机床的春天就要到来了,所以也起了 Spring。刚好我想到,泉也是 spring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雷峰网·鲸犀:原来有这么多层含义,我当时以字面理解,以为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,要心怀感恩之类。

王昊:感恩肯定也是的,因为感恩,所以涌泉相报。

雷峰网·鲸犀:你对涌泉创新的未来定位是桌面 CNC 吗?每家公司其实都没有定位成 3D 打印或激光雕刻,都横向拓展了。

王昊:对,我们肯定也不定义成桌面 CNC。我们一定先做到桌面 CNC 这个领域的头部,之后还会横向扩展领域。大的主题上会有所倾向——比如拓竹可能倾向于塑料制品作为技术盘,我们则以金属制品为主,围绕金属做技术盘,或者木材做技术盘,这是技术盘的不同。

但如果从宏观或产业上来说,我们肯定要做分布式制造这件事——从传统的大工厂制造,到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制造能力。另一个层面,我们希望把制造设备变成玩具,不管是什么制造设备,这是第二个大的战略方向。

这是所谓的顺势而为。核心在于势是怎么来的:从微观层面,势肯定是从人的需求出发的,很多有类似画像的人的需求往同一个方向走,就变成了一股风,产生大的势能。所以为什么说分布式制造是有势能的事?因为制造本来就有一个向分布式变化的趋势。

分布式制造为什么好?第一,可以实现快速交付,时间很短,不受物理距离限制。第二,不需要跟工厂的人做各种沟通交流、不需要博弈,你自己有能力做这件事。所以分布式制造本来就是一个大势,我们是在大势里面去做。

对话王昊:五轴不是当下PMF,组合方案才是答案丨未来创新50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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